前言爸爸要我出門打工。
他說：「孩子啊，你甚麼都還不懂，你需要看看這個世界，學習如何成為大人。」
「那我甚麼時候可以回家呢？」我問。
他笑了笑，又說：「時候到了你就知道了。」
我拿著爸爸給我的生活費出門了，儘管我不明白為什麼他不自己教我如何在這個世界成為大人。
我的第一份工作是一位演說家的助理，每天我幫他準備好熱茶，聽他練習。
演說家的聲音很好聽，說起甚麼話都帶著自信，儘管有時候我不懂他在講甚麼，但我聽著總是會覺得我該信任他。
有一天我問他：「先生，您覺得怎麼樣才是成熟的大人呢？」
演說家回答：「是表達自己的想法時能讓人信服，就算是不同立場的人，也願意聽聽你的想法，達成和平溝通的狀態，就像我平常在做的一樣。」
我覺得很有道理，將茶端到了他眼前。
演說家喝了一口，噗地將茶水噴到了我的臉上：「x，你泡的東西為什麼這麼難喝，我跟你說了多少次，我的喉嚨要好好保養，你這是想毀了我的事業嗎？」
滿臉混著口水茶的我就這樣失業了。
不過我知道了甚麼是成熟的大人，我覺得還是很有收穫的。
第二份工作我想應該找份安靜點的工作，於是我成為了作家的助理。
一絲不苟的作家在這個數位時代仍然用著筆和稿紙，每天早上我都為他將鉛筆削尖、將橡皮搓到沒有一點白之外的顏色。
作者筆下的字句犀利，將另一個虛構的世界如真似幻地構築在眾人面前，我覺得他就像是創世主一樣值得我信任他。
有一天我問他：「先生，您覺得怎麼樣才是成熟的大人呢？」
作家回答：「是擁有包容與理解每個人不同想法的能力。就好比我的工作，文字的世界是沒有形體的，同樣的一段文字在每個人的腦海裡都會成為一個世界，我認為這是件有趣的事，而這個創作也是因為這些萬千世界才算是一份完美的作品。」
我覺得很有道理，然後將今早收到——已經修改了不知道第幾次——的封面放到他面前。
這一回他仍然不怎麼滿意，大肆批評起人物的表情與服裝設計。
我決定嘗試做個成熟的大人提出建議：「先生，上次您說要修改得更華麗並且充滿韻味，同時要擁有保守禁慾如同高嶺之花的氣質，我認為畫家先生已經做到最好了，還要他修改下去的話是不是要給點更明確的指示呢？」
那天，我被作家罵著沒有審美觀趕出了家，我想我大概又失業了。
這件事情意外地讓畫封面的畫家知道了，他說要請我吃頓飯，將我約到了餐廳。
一頓飯，聽他講述接過的各種外包案，大部分都是不愉快的回憶，只有那麼幾件聽上去是開心的，大人的生活真是辛苦。
我這時突然想起眼前的他也是個成熟的大人，於是問道：「先生，您覺得怎麼樣才是成熟的大人呢？」
畫家說：「那大概是為了夢想去努力跟忍耐吧，人活著就是要有夢想，夢想就是人類活著的目標啊！好比說，我其實一點都不想接那些垃圾案子，我想畫自己想畫的東西，要不是我需要那些錢，接案的時間不如都拿來畫自己的作品，說不定哪天我真可以完成我的夢想，當那天到來時一定會很開心吧。」
我好像聽懂了又覺得沒聽懂：「想畫自己想畫的東西，那當作興趣不就好了嗎？為什麼一定要當工作呢？」
畫家臉色一沉，嘆了氣：「所以說你才是個孩子啊。」
畫家先生並沒有僱用我，或許我一點都不適合從事這方面的工作。
為了找尋自己適合的工作並且學習成為成熟的大人，我又開始做起各式各樣的工作。
我曾經成為便利商店的收銀員，老闆跟客戶教會我：「一個成熟的大人就是要將怨言放進心底，用微笑面對世界。」
也曾經成為服務生，學到了：「自己的過錯自己負責，他人的過錯要包容並且給對方學習改錯的機會。」
還曾經在一所學校當助理，從老師們身上學到了：「將好的經驗分享給他人，不要用分數去評斷每個人。」
我不斷努力學習著，直到有一天，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情。
世界這麼大，我要到甚麼時候才能學會全部的東西成為一個成熟的大人呢？
換過那麼多份工作，跟那麼多人說過話，好像從來沒有聽到一個人說的話有重複的。
成為成熟的大人比我想像中的難也花時間，而終點遙遠得連個影子都看不到。
我到底為什麼要成為一個成熟的大人呢？
我想，我該回家了。
能夠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我認為世界上只有一個。
於是我回到了家，爸爸一如既往在電視前哈哈大笑，然後指使著媽媽把他需要的東西擺到他面前的桌子上。
看上去威風凜凜的樣子，就像是一個國家的國王。
記憶中，他一直都在那個位置上，一肩擔起這個家與爺爺奶奶家的一切。
他努力地工作，然後擁抱著他的成果，媽媽則是一直待在家裡，甚麼事情都沒做，只是做著輕鬆的家事，接受著爸爸一切的要求。
如果爸爸是童話故事裡的國王，那麼我想媽媽大概就是國王身邊的小丑吧。
於是我看向忙碌的小丑，開口問：「媽媽甚麼時候才要長大呢？」
「我在外頭的世界遇到了許多成熟的大人，他們只愛著自己，用雙重標準測量著這個世界，用金錢換來他人的無怨無悔與忠誠，也同樣用自己的無怨無悔與忠誠來換取金錢，當別人有異議的時候關上自己的耳朵，將自己擺在至高點來下一切評論，最後控訴這個世界對他的不公平。」
「那您呢？我的媽媽。您甚麼時候才要長大？您是不是也該走出這個家看看這個世界？」
小丑摸了摸我的臉笑了起來，在我的額頭上留下一個吻。
「孩子，你長大了。」然後，她這麼說道。
Fin.
↓如果大家看著喜歡請幫我拍拍手按個讚謝謝
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。